13808796631891.jpg  

其實我一直沒有特別喜歡日本電影,甚至還可以說,看到是日本電影就會興趣缺缺。可能是因為我之前看的日本電影不是過於抽象意識流,就是大眾溫馨歡樂得太像電視劇。之前我也沒有看過是枝裕和這位導演的片子,這部是第一部。

對於抱錯小孩這梗,早就被各種載體用到爛了。但不知為何,看到這部電影的預告片後,我卻被勾起了很大的興趣。

 

 

 

lfls012.jpg  

整部片以福山雅治飾演的野野宮良多為主要視點展開。而有趣的是,兩對夫妻四個人當中,也只有良多因為血緣而動搖最深。電影透過各種事件和人物對良多拋出無數的問題,而良多就像大多數的我們,會追求更高的社經地位、對孩子有遠大的期望、對血緣有一定的重視程度。不過這真的有對或錯嗎?

 

 

社會地位差異和價值觀不同

005955c3dcd19b5d7f8197692159fb50.jpg  

從一開始知道抱錯小孩後,兩家人還有第三方醫院人員一起約了時間見面。第一次見面,野野宮夫妻準時甚至早到,而另一方的齋木家卻姍姍來遲。當丈夫雄大推門進來時,抱歉而坐立不安地笑著,叨念著都是妻子由佳里拖拖拉拉而遲到。表現出小人物在進到「高於自己社會地位」的場合,面對不習慣的人物時,那種窘迫不安,也許還帶著一點自卑的不適感。

良多在建築師事務所位居要職,雄大是開著一家小店鋪的水電工,這不管在大多數人或是他們自己眼中,無疑都是一個大差別。當兩家把孩子照片拿出來交換看的時候,那個差異更是巨大。

野野宮家拿出兒子慶多的照片,穿著正裝,表情正經嚴肅,後面灰色的單一背景布,是拍到胸口以上像是證件照的照片。而齋木家拿出的琉晴照片,是只穿著一條泳褲拿著水槍在玩的居家照。他們之間的價值觀和教養方式的極端不同登時立現。

當野野宮家第一次拜訪齋木家時,良多才剛把車停在店鋪門口,他就不可思議地帶著誇張意味嘆了一聲。意思很明白,這地方破爛得要命。慶多也和母親綠說,他們家的浴室很小,只有我們家的一半。琉晴也跟父母說,野野宮家看起來就像是飯店。

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,他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。當然,他們自己也心知肚明。可是真的介意的人,也許真的只有良多。

 

 

血緣

movie-wodeyiwaibaba-by-shizhiyuhe-s2-mask9.jpg  

每個抱錯小孩的故事都不免回到這個問題上來。究竟血緣還是已經養育了多年的感情更重要?

其實這個問題,除了良多以外的三個人早在知道孩子抱錯的時候就已經下了決定。也因此站在良多的角度,才會有那麼多的掙扎和猶豫。

他們在知道後,誰也沒有開口說出交換兩個字。反而是醫院方面說,遇到這種狀況,百分之百的例子都是把孩子交換回來,說趁孩子年紀還小,這樣對大家都好,對孩子傷害也小。可是,真的是這樣嗎?

除了良多自己在思考這個問題,他身邊的人也不斷對他拋出這個問題。

他的律師朋友應他要求接了這個案子,他知道良多憂慮著血緣關係,甚至想要把兩個孩子都接過來扶養時,他笑著對良多說:「沒想到你這麼老派。」良多不解地反問他什麼意思,他說:「就是那種血緣大於一切的老派。」良多像是第一次明白這個問題一樣,一瞬間有些愣住。

他的岳母,也是綠的母親,一開始知道後問他們打算怎麼辦?他們說還不知道。之後岳母跟他說,戰時很多人也都是養子,養育的親情和心力並不輸給生育之恩。良多知道,但是他心裡始終有那個結無法繞過去。

直到他和兄弟一起回家看父親,他父親斬釘截鐵對他說,血緣就是一切。以後兩個孩子會長得越來越像對方家的人,看著孩子長得越來越不像自己,難道他還能一如往的愛他嗎?當他們離開時,他的繼母走在他身邊,卻對他說,雖然他父親這麼說,但血緣並不代表所有。她看著良多說:「這也是我想要教給你們兄弟兩個的。」

而這些困擾,在他們兩家某次出去玩時,他對雄大說,兩個孩子都給他吧。這引來了一向溫和的雄大憤怒,良多反問,難道他們可以看著長相越來越像別人的孩子,還能愛他嗎?由佳里朝著良多大吼:「當然可以!我們是母親,我們和孩子的連結直接而且深刻,怎麼可能因為他的長相而不愛他!只有你們這種根本沒和孩子有深刻感情的男人才會這麼想!」

 

 

親子關係

044645we3jiiyeo138wi44.jpg  

最後,他們決定交換小孩。但這決定卻艱難異常。

琉晴習慣了自由自在,不解為什麼他要唸英文、彈鋼琴、照著那些規矩生活,但他更不懂的是,為什麼他得叫良多和綠爸爸媽媽。他的個性跟慶多南轅北轍。慶多內斂、敏感而溫和;琉晴個性外向、活潑好動。琉晴並不像慶多對他們的安排毫無反抗,一開始他們的相處處處碰壁。

綠也因為失去慶多而有些鬱鬱寡歡。甚至背著良多,偷偷和慶多講電話,這讓從此之後沒和齋木夫妻見面的琉晴心裡非常難受。因而也造成了後來趁著綠午睡時偷跑回家的事件。但經過逃家事件後,良多不再逼琉晴逼得那麼緊,琉晴也開始願意叫他們爸爸媽媽。只是他內心深處卻仍希望能回到齋木家,那個有爸爸媽媽的家。

在三個人玩得很開心的隔天早晨,良多打開相機看著前一天拍的照片,卻不經意看見之前,他們決定要送走慶多那天下午,他帶慶多去公園玩拍的照片。再往前看,是矮個子的慶多從遊樂器材下方仰視著他拍的他的照片。再往前,是他坐在客廳看資料的背影,再往前,是他睡在床鋪上露出的大腳,再往前,是他和綠還沒起床的睡臉...良多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。

對於慶多和琉晴來說,誰是父母這件事情,從一開始就已經再清楚不過。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父母,不管是否有血緣關係都一樣。這再自然不過了。就像慶多的入學式時,雄大出席前去拍攝,他看著慶多說:「當初我看著慶多的臉將他取名為『琉晴』,但是他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慶多。」

 

lfls016.jpg  

於是他們當天就驅車前往齋木家的水電行。當他們踏進水電行,兩人都迫不急待地叫著慶多,慶多當時在雄大的身邊,看著他們兩個走進來,卻一動也不動。當良多走近他,他卻轉身就跑。他還記著當初和良多的約定──以後不能見面。

良多一路跟著慶多走出後院、穿過商店街,走到坡道上。這時兩人一上一下的走著,平常仰望著父親的慶多走在上面,逕直地往前走,良多卻站在較低的道路上仰望著慶多。兩人走在不同的路上,象徵他們沒有血緣關係,也象徵了他們之間從沒真正聊開過,但最終兩人卻走到了一起。即使沒有血緣關係,還是父子;即使曾經有誤會或隔閡,卻還是能化解。這不就是家人嗎?

良多一直覺得慶多不夠好,鋼琴彈得不夠好、個性太過溫和、對輸贏並不計較,這些對孩子的期望失落後,當他發現慶多並非他的親生孩子時,說了一句:「果然是這樣啊。」彷彿那一瞬間,他所有的失望都得到了解答,都有了一個可以怪罪的點。但真的是這樣嗎?難道今天慶多是他的親生孩子,他就不會對慶多失望嗎?父母對孩子總會有自己的一套期望,但是當孩子不如預期的時候,對他的愛難道就會減少嗎?

而在坡道那段,其實會發現,慶多並不像良多想的那樣軟弱。即便不願意,或是傷心難過,但他堅守和良多之間不見面的約定,甚至當良多主動的時候還避開他。即便受了傷,覺得被背叛,但答應了的慶多卻仍堅持著。就像他練習鋼琴只是為了良多的讚美,所以不拿手也願意堅持。其實慶多比良多還要堅強多了。而也在他們走到一起的瞬間,良多終於從男人成為了父親。也許在六年前他得到了一個孩子,他覺得自己是父親了,但在那一刻,他才真正成為了父親。

看完電影以後,對於日文片名覺得非常貼切。そして父になる,「於是成為了父親」。